基层医生见闻录:半瘫老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和他的失明妻子-中国历代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物故事 - w88优德金殿手机版,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,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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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陈妙玲,从事全科医疗工作,主治医师,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康复治疗师,曾出版现实题材长篇小说《十年》,本文为作者真实经历,经作者授权刊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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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座灰暗的江边居民楼里,一个老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坐在窗户旁,他个头很小,颈部歪斜,偏身瘫痪。他手中拄着一根拐棍,走路时胳膊蜷缩在胸前。


现在是傍晚六点钟,黄昏的夕阳落在江面上。他望着远方,沉思了好久。他的窗户面对着长江,前面是高高的堤坝和茂密的芦苇,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,拍拍翅膀沾一下水面,又飞走了。晚风吹过,芦苇在风中轻轻地摇摆,发出阵阵哗哗的声音。远方,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

他站起身来,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出去。他经过灰暗的楼道,一瘸一拐到了门口。家里有个小院子,他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,就从院子前面的大铁门里走出去了。


他来这里已经五十多年了。五十年前,他风华正茂。那是饥荒的年代,他从安徽逃荒到了这个小岛上,跟着先辈开辟了一片芦苇滩,盖了房子成了家,从此定居在这里,成了这里的长久居民。


岛上的居民大多和他一样,是从外地逃荒而来的。岛上水土肥沃,勤劳的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们很快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他丰衣足食,将还在家乡遭受饥荒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全都接了过来,安家落户。他已经想不起那些辉煌的年轻岁月,那遥远的过去,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


他从院子里出去,走在门前的小路上,路边的蔷薇开花了,在黄昏的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。远处,夕阳渐渐落下,天空连着江面,一片血红。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江面上的夕阳,而他的这一生就像那片血红,惨淡而淋漓。也许,这是一个遭受过诅咒的家庭。在他的弟弟妹妹都还没有成年之时,他的父母便双双早亡,留下未成年的弟弟和妹妹,由他和妻子俩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抚养成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。


在弟弟和妹妹成年之后,他们兄妹五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,先后有四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患了脑溢血,三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瘫痪,一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死亡。他是老大,在他发生脑溢血偏瘫之前,他的二弟就先他十五年因脑溢血而英年早逝了。


五年前,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,当他走在下地劳作的路上,经过一片长满了葱绿的芦蒿地时,突然倒在了田埂上,等他醒来时,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偏身瘫痪了。


他花了很长时间,重新学会了翻身、坐起、穿衣服、下地、转移、上厕所、吃饭、步行……经过大半年的康复训练后,他终于可以拄着拐杖重新走路,但那瘫痪的半边身子,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。他拖着残疾的腿,用不上力气,手臂也痉挛地蜷缩在胸前,伸展不开来。他成了一个吃低保的残疾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。


他没有孩子,妻子也在十几年前失明了。他妻子失明后,练就了一副好本领,那就是可以摸索着走到厨房里为俩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做饭。她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在这座灰暗的房间里,她仿佛跟什么都看得见一个样。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,她摸得一清二楚。盐放在哪里,醋放在哪里,油放在哪里,筷子放在哪里,碗放在哪里,她全都摸得清清楚楚。但是,一旦出了这个家门,她便东南西北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在外面,她寸步难行,如果要出门,必须是拽着他的后衣襟。他就成了她的眼睛。


现在,妻子正在做晚餐,他一个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走到了院子外面。他想到堤坝旁看一看,看看芦苇,看看水鸟,吹吹江风。他想看着夕阳从水面上落下去的全过程,他已经连着看了很多天,觉得没有任何风景比夕阳落下时染红的大半个天空更悲壮。


江边风很大,从江面上吹过来,穿过芦苇和树丛,吹在他身上。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坐到堤坝上让他想起很多事,大都遥远得记不清了。如今他老了,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了。他的妻子小他三岁,也已经七十多岁了。


他穿着藏蓝色的中山服,那是他以前的衣服,缝缝补补已经穿了十几年,他的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生,这辈子也快要过去了。他一想到自己就像那夕阳,很快也要落下地平线,就不由地回过头望他身后的房子,那是他和妻子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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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年前,他盖起了身后这幢二层居民楼,几十年后,这幢居民楼的周围都换成了更新更漂亮的小洋楼,而只有他的房子仍旧是几十年前的模样。那幢楼,久经年月,已经很老很陈旧了,像暮年的他,无从维修。


他已经回想不起来,几十年前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座岛上的。但是现在,看着夕阳,他唯一放心不下的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就是他的妻子:万一有一天他先走了,往后的日子,谁来再给他的妻子当眼睛呢?


他坐在草地上,觉得身底下的潮气一阵一阵渗上来,就从地上起来了。风比先前更大了,夕阳已经完全落到了水里面,江面静悄悄地一片血红,近处有了乌云。海鸟在空中飞过,叫了几声。一阵冷风吹过来,灌在他的领子里,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流出泪来。


他从堤坝上起来,往家里走去。他的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餐,正在门口迎他:“你去哪里啦?我喊了好几声都不见你回?”


“我到堤坝上走了一趟,今天的夕阳很红,明天可能要下雨。”


“天这么凉,江边风大。你出去这么久,明天又要感冒了。”


“不碍事的。”


他们坐到了饭桌旁。饭桌上摆着两种蔬菜:一碟包菜,一碟芦蒿,还有两小碗米饭。晚餐过后,俩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和往常一样,到外面去散步。他拄着拐棍走在前面,他妻子跟在他身后,两手拉着他的后衣襟。他们沿着泥青路一直往前走,那条路行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很少,偶尔会过去一辆汽车,按着喇叭从他们身旁经过。


他们走得很慢,时不时停下来,给车让路。那条路他们走了几十年,两边的水杉高入云端,旁边的河岸上杨柳低垂,杨柳的旁边有月季,有栀子花,有桂花树,一年四季清香怡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。但是熟路无风景,这些美好的自然风光,他早已无心欣赏了。他的妻子已经失明十几年,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。他们走在这里,只是想让傍晚的时光在睡觉之前变得快一点而已。


他妻子很早就患上了糖尿病,但她一直不知道,直到有一天她的视力越来越差,看不清楚了才去医院。但是一切都晚了,当她去看医生时,她的视网膜已经脱落了。医生说:“若是你们来得早点儿,把血糖控制好,就不至于这么快眼睛就失明。”他们后悔过,但有什么用呢,也许他们都是遭过诅咒的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,这一生,就是为了偿债才来的。


3

四年前,他去岛上的医院,遇见了一位新来的外地女医生,她说:“我是陈医生,往后就是你的家庭医生,如果你身体哪里不舒服,需要咨询或者需要帮助,就给我打电话。”她给了他一张小条子:“这是我的手机号,你留着。就当我是你的亲戚或者朋友,只要我能做到的,我会尽力去做的!”他满心感激,就把那条子压在桌子上的塑料台布下面。


她会常常给他打电话,让他定期到医院去看她,帮他和妻子定期测血糖、测血压,量量体重,问问饮食起居和运动,有时候也会帮他们做个体检或者调调药。但是,对于躯体已经残疾了的他而言,她所做的这一切,并不会让他偏瘫的身体变得矫健,也不会让他失明的妻子重见光明,所以一切都是徒然。但是,他仍然会在身体有了变化时给她打一个电话。


他们沿着那条沥青路走了很远,天空暗下来,头顶布满了乌云,他们就原路返回。风很大,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,回到家里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
夜里,下起了大雨。他发高烧了,不停地咳嗽,妻子为她倒了杯热水,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两板从前买来的药,等水凉点了,让他服了下去。


第二天,他醒来得很晚,等他醒来时,妻子已经把早餐端到了他床前。他吃了两三口,再也吃不下去,就又躺下睡着了。他病得很重,一连睡了五天。雨一直在下,连绵不断下了七八天。第七天时,他身上的烧退了,早上醒来,觉得全身比往日轻松了许多,就从床上下来,走到了客厅里。


他坐在客厅里的板凳上,看屋外的大雨:地上,水流成河。有邻居过来说堤坝决了口子,可能会发水灾。堤坝上有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轮流值班,正在抢修。但万一口子变大,水从长江里溢出来,岛上的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就得全部撤离。


他就住在江边离堤坝最近的地方,如果发生水灾,最先遭殃的肯定就是这里。队长来打招呼,让他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。他回了队长一声说:“好!”但队长走了之后,他和妻子仍旧像往常一样,该做什么照做什么。妻子说:“去哪里呢?就算真被淹了,我也哪里都不去。”他没有接妻子的话,只是陪她坐在客厅里的板凳上,继续默默地看窗外。天空微黄,像破了个窟窿,水从上面不停地流下来。他的妻子开始祷告:“主啊,请您保守你的羔羊,让她免于灾难,免于痛苦,请您怜悯世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的愚昧,让这大雨停了吧,不要让河坝决堤,不要让洪水淹没了你的羔羊的家园!”


下午时候,雨变小了。他突然想起病了这么多天,应该给他的家庭医生打一个电话。他从桌子上的塑料台布下拿出那张小纸条,走到明亮处,照着那上面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电话很快就通了。他听到那头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声嘈杂,就大声说:“陈医生,是我!”


那头声音急促,像是有很多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在等待:“我听出来了,你怎么了呢?”他说:“我病了!”电话里问: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他说:“我发烧咳嗽,已经七八天了。”


他听到那头越来越吵,有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催,他的家庭医生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后,又对他说:“今天我值班,你弟弟正好脑梗塞在住院,如果方便,我先让他帮你带一点药过去。”


他的听力已经大不如从前,对面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声嘈杂,他没听清楚他的家庭医生说什么,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。这一次,她说得很大,他终于听清楚了:她问他有没有去医院,有没有吃过药。说如果可能,让他弟弟先帮他带一点药过去。他说:“我已经吃过七八天药,但一直不见好。”他本想再多说几句,但那头嘈杂的声音一直在催,就不再说任何话了。对方听他沉默,就一遍一遍问:“那您希望我能为您做点什么?”


他希望她能来他的家里看他一趟,但是现在外面下着雨,对面的电话里又那么嘈杂,他知道她肯定脱不了身,所以把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:“你是我的家庭医生,你说过若是我有哪里不舒服,可以给你打电话,所以我给你打个电话,是想向你汇报一下我的近况。”尽管他没有说出任何自己真实的想法,但对方还是感受到他的渴望了:“我会尽力想办法!”


他不知道她会想什么办法,是来看他吗?他的身体已比前几天好多了,他不想真麻烦她,但现在听她这样说,他竟然不知道再说什么了,于是就那么握着电话呆呆地站着。他的妻子知道他木讷少言,于是从他手中抢过电话,说:“你给我,我来和她说。”


他的妻子接过电话后,把丈夫的情况和他们的家庭医生简单明了地做了介绍,然后说:“他现在好多了,您放心。目前您不要担心,我们再观察几天,若是还有什么,我们再找您!”说罢,便挂了电话。


“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家忙,病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很多,不要耽误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家的时间。”


一个小时后,家里来了两个特 困户的联络员,说是他们的家庭医生托付他们过来看看。他向来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表达了谢意,并告诉来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:“我现在已经好多了,若是我再有需要,就去医院找她。”联络员走了后,他坐在板凳上久久不能平静,总是担心给w88优德金殿手机客户端app登录家添了麻烦。而此刻,他的家庭医生也正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,为自己不能亲自去看他而内疚自责。


傍晚时分,大雨终于停了,西边乌云遮蔽的天空,突然开了一道缝,血红的晚霞从那条缝里穿出来,一直落到了江面上。那条缝越来越宽,终于,整个夕阳都从云缝里出来了。他拄着拐棍走出去,跟身后正在做饭的妻子说:“下了十天雨,我到堤坝上看看去……”


(本文由双体实验室头条号首发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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